起因

四月底要交一份产品说明文档，中英文各一份。

中文那份我写了两天，改到自己都觉得啰嗦。英文那份更麻烦——不是不会写，是写出来总有一股翻译腔，读着别扭。

同事说他现在用 ChatGPT 过一遍英文。我当天晚上注册了账号，试了一下。

第一次怎么用的

第一次的任务很保守：把我已经写好的中文段落贴进去，让它改成英文。

结果比我预期好。它不是逐句直译，会调整句子顺序，把中文里那种”先铺垫后结论”的结构改成英文习惯的”先结论后解释”。有几处我原本没想到的表达，它给得挺自然。

于是第二天我试了第二个任务：给它一个提纲，让它写正文。

这次结果就不一样了——写出来的东西像样，但是空的。

试过哪几类任务

任务类型 我给了什么 结果 我的评价
汉译英（技术文档） 完整中文段落 通顺，语气统一 好用，省掉一半时间
按提纲写正文 五级提纲 + 要点 结构工整，内容空泛 只能当草稿，要重写
改文风 自己写的段落 三版可选，都不太像我 参考价值有限
提炼摘要 三千字文档 抓得住主干 好用
起标题 文档内容 十条里面能挑一条 可用率不高

这张表是我第一个月记下来的，后面用久了也没太大变化。

惊喜的地方

第一是它不厌其烦。 一段话改十遍，它每遍都认真回。人做不到这点——改到第五遍，对方就会说”这样挺好”。写文档最耗人的环节其实就是反复改，这块它确实帮上忙。

第二是”整理”比”创作”强。 你给它素材，让它重组、归纳、压缩，效果明显好于让它从零写。前者它有东西可依赖，后者它只能靠”看起来合理”来填空。

第三是快。 一份英文文档，以前我要磨一整天，那次两个小时交出去了。

失望的地方

它写的东西有模板感。 段落长度均匀，转折词用得规整，读三篇之后能看出是同一个模子。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感觉，现在知道了：每一句都对，但没有一句是只有你会写的。

它会编。 我让它补充”行业里的常见做法”，它给了三条，其中一条后面还跟了个像模像样的数据来源。我去查，那个来源不存在，做法也不常见。从那以后，凡是它给的数字、标准号、引用，我一律自己核。

最麻烦的是：”你越不懂，越容易被它骗。” 英文文档我能判断好坏，所以它改得不对我能看出来。换成我不熟的领域，它写出来的东西我根本分不出真假——那种”看着挺专业”的感觉，恰恰是最危险的。

我固定下来的用法

用了大概一个月，我把用法收敛成三条，之后大半年没再改：

  1. 我写初稿，它改措辞。 内容我自己出，它负责让它读起来顺。
  2. 它出结构，我填内容。 提纲可以问它，具体的事实、数据、判断必须我来。
  3. 不让它定结论。 但凡涉及”应该怎么做””哪个方案更好”，它的回答看起来永远四平八稳，实际上没有立场。

结语之前补一句

那份英文文档最后交出去没出问题，客户那边也没提什么意见。

但我心里清楚，那次能成，一半是因为我对内容很熟——它改的每一句我都能判断对不对。如果换成我不熟的领域，我大概连它改错了都看不出来。

（后来我用它整理过一份完全不懂的行业的资料，看着挺专业，拿去问行内人，人家一眼指出两处硬伤。这件事我记了很久。）

结论：有用，但没大用

这句话是我当时的原话，现在看也还成立。

它省掉的是打字和措辞的时间，没有省掉想清楚的时间。那份产品文档最后卡住我的地方，从来不是英文写得不好，而是有几个功能我自己都没想明白该怎么说。这个问题 ChatGPT 帮不上——我把没想清楚的东西交给它，它只会把含糊包装得更体面。

所以它在我这里的定位一直很清楚：一个随叫随到的文字助手。

至于”AI 会不会改变写东西这件事”，2024 年那会儿我没看出来。它让文档更快出来了，但文档写得好不好，还是取决于你想得清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