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架飞机到手那天是个周六，我在小区后面那块空地上飞了四分钟。

然后它撞在了健身器材上。

买之前我看了半个月帖

那阵子我每天下班刷论坛，从”新手该买哪种”看到”电调烧了怎么办”，越看越没底。

论坛里的说法分两派。一派说新手必须从固定翼入门，因为多旋翼学不到”真正的飞行”；另一派说多旋翼才是新手该选的，固定翼第一架必摔。两派都有一堆理由，而且都很理直气壮。

我当时的状态是：连副翼和升降舵的分别都说不清楚，却在纠结”哪种更正统”。

后来我挑了个便宜的固定翼套装，三百八，含机身、电机、电调、两个舵机。又买了三块电池（一块六十五）、一包螺旋桨（五对二十块）、一个充电器。

加上遥控器，一共一千出头。

现在回头看，那半个月的帖子其实没什么用。真正让我少花钱的，是”先买便宜的”这一条。

开箱那天

飞机是泡沫的，拿在手里比想象中轻，轻到有点不真实——我一直以为”飞机”应该是种沉甸甸的东西。

装了两个小时。说明书是英文的，图很小，我对着视频一步步来。第一次装完发现副翼装反了，拆了重装。

那天晚上我举着它在客厅来回比划，想象它飞起来的样子。我妈路过看了一眼，说”这么大个，能飞吗”。

四分钟

第二天上午，风大概三四级。

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，左手推油门，右手准备拉杆。它滑出去两三米，抬起了头，然后歪歪扭扭地爬上去。

那一刻确实挺爽的。虽然飞得很难看，一直往左偏，我要不停修舵。

飞到第二分钟，我犯了第一个错误：想让它转弯，坡度压得太大。它掉高度，我下意识地拉杆——拉杆是抬头，但在坡度里拉杆会让它更往里掉。它转着圈往下栽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
撞上健身器材的时候，声音比我想象的大。

我走过去捡起来，机头断成两截，螺旋桨碎了三片。电池从机舱里掉出来，还有电，电机还在转。

我在草地上坐了十来分钟。不是难过，是那种”就这样？”的荒谬感——准备了半个月，飞了四分钟，其中两分钟还是在和一个不听话的东西搏斗。

修它比飞它费时间

修花了我三个周末。

第一次用泡沫胶把机头粘回去，重心变了，飞起来一直低头。第二次重新调电池位置，试飞十秒就栽下来，这回是升降舵的连杆松了。第三次换了个新机头，终于飞掉了两块电池。

加起来大概飞了二十分钟。

那之后我明白一件事：这件事的时间分配是反的。真正在天上的时间很短，剩下全是修、调、等风小、换电池。

后来我把它挂在墙上

飞机后来还能飞，但我不太飞了。

一部分是场地问题——城里找一块能飞的空地越来越难。我常去的那块后来立了牌子，写着”禁止飞行”。

另一部分是心态。我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”把它调好、让它稳稳飞一圈”这个状态，不是追求更快更刺激。玩到那个程度，要投入的时间就不是业余能负担的了。

现在它挂在我书桌旁边的墙上，机头那块补过的泡沫颜色比别处深一点。

后来我试了多旋翼

第二年春天，同事买了个多旋翼，喊我去江边试。

那是我第一次飞四轴。推油门就起来了，松手它就悬在那儿不动。同事说”你试试往左打杆”，我打了一下，它平移过去，停了。整个下午我一块电池都没摔。

下来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：这玩意儿也太友好了。

但它给我的感觉和固定翼完全不同。固定翼逼着你一直做判断——速度够不够、坡度大不大、转弯要不要补油门。多旋翼大部分时间是在”看着它别动”，操作更像操作，不像飞。

同事玩了一个多月就开始拍视频了，剪出来挺好看，发在群里大家都说不错。我那时候还在琢磨怎么让固定翼飞得直一点。

两条路没有高下，但想从里面得到的东西不一样。他想要的是画面，我想要的是那种”手里的东西在飞”的感觉——虽然摔的时候这份感觉会立刻变成账单。

那块空地上的其他人

后来我又去过几次那块空地，见到了几个常客。

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，飞的是自己糊的滑翔机，没有动力，靠手甩出去，然后找上升气流。他的飞机一次能在天上待十几分钟，我看着眼馋，问他怎么练的。他说”飞了二十年了”。

还有两个初中生，拿着一个很小的四轴，飞得歪歪扭扭，撞树好几次。他们看见我在修飞机，凑过来问”叔叔这个多少钱”，我说一千多，他们”哦”了一声就走了。

最有意思的是一个骑电动车来的中年人，每次都带三架飞机，飞十分钟收起来换一架。我问他为什么换那么勤，他说”摔一架少一架，趁着没摔多飞几架”。

这句逻辑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，但他说得很认真。

后来那块空地被围起来施工，我就再没去过。也不知道他们后来换到哪儿飞了——这种事在城里挺常见的，玩的人还在，场地没了。所以我那架飞机挂墙上的时间比在天上的时间长得多，说起来有点可惜。

如果有人问我第一架买什么

我现在会说三句话。

第一，买便宜的。 第一架的作用是让你摔得不心疼，不是让你飞得好看。

第二，先玩模拟器。 我摔掉的那三个周末，一个一百多块的模拟器就能省下来。固定翼尤其需要——在空中你只有零点几秒反应时间，那零点几秒得先在电脑上练出来。

第三，别纠结”哪种正统”。 我那半个月的帖子白看了。想拍东西就多旋翼，想体验飞就固定翼，两个都能玩，先选一个开始。

至于那块补过的机头——它是我唯一一件摆在明面上的失败品，看着还挺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