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去的那家早餐摊上个月开始涨价。

肉包从两块涨到两块五，豆浆从一块五涨到两块。一顿早饭从五块五变成七块，涨幅接近三成。

摊位的样子

这家摊子在小区南门口，一辆三轮车，一口蒸笼，两个保温桶。老板和他老婆两个人，早上五点出摊，十点收摊。

我在那儿吃了两年多，基本每周末去两次。老板认得我，看到我来会先把豆浆盛好。

摊子没有招牌，没有价目表。价格是贴在蒸笼边一张硬纸板上的，圆珠笔写的，改过好几次，每一版都在原来数字上划一道。

新的那张纸板上，”2.5”写在原来”2”的旁边，笔迹重了一点。

老板给我算的账

涨价第二天我去买包子，顺口问了一句”怎么涨了”。

老板没敷衍我，一边夹包子一边跟我算：猪肉今年涨了一轮，面粉涨得少，煤气涨得最多，还有摊位费——物业今年把摊位费从每月八百涨到一千。

他说完补了一句：”一盘包子要卖五十个才够今天的摊位费。”

我问他能不能少蒸一点省成本。他说不行，蒸少了后面的客人看没有就不来了，”早上来的人都是赶时间的，等不了一锅”。

旁边的连锁店没涨

同一排门面里有一家连锁品牌的早餐店，包子没涨，还是一块八一个。

我买过一次对比。个头小一圈，馅少，但确实便宜，而且出餐快、可以扫码点单。

我问老板有没有担心过竞争，他的反应有点意外——他说不担心，因为”他们不给我这种客人”。

后来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。连锁店的客人是”路过的人”，看的是速度和价格；他的客人是”附近的人”，看的是记住口味、先给豆浆、不催你掏钱。

这两拨客人有重叠，但重叠得不多。

我自己算的账

按我的频率算，一个月八顿早饭，从四十四块变成五十六块，一年多花一百四十四块。

这个数字对我没什么影响。我真正在意的是那一瞬间的感觉——看到”2.5”写上去的时候，心里”咯噔”了一下。

后来我意识到那个”咯噔”不是因为五毛钱，是因为它提醒我，有些东西在变，而我对变化没有参与权。

我觉得这家摊子值这个价，但我不喜欢”我接受”这种感觉。

还是去那家

涨价的第二天、第三天、这个月，我还是去那家。

不是因为算账算过它更划算。连锁那家我没再买过第二次——不是不好，是那次买的包子咬着有点凉。

也可能是我偏心。我在这家吃了两年多，记得冬天老板会把豆浆杯外面套一层纸巾再给我，怕烫手。这个细节不值五毛钱，但我确实记得。

小区里的摊子换过好几轮。有一家做煎饼的干了三个月就走了，还有一家卖粥的干到夏天就没了。留下来的基本是这两家，一家连锁，一家夫妻档。

我妈听我说起这件事，说了一句很朴素的话：”涨价不怕，怕的是他不干了。”

我觉得她说得挺对。所以我每次去都多买一个包子。

我看了眼他们的早晨

有一次我起得特别早，六点不到就出门，正好碰上他们出摊。

三轮车停在老位置，老板从后厢搬蒸笼，他老婆拎着两个保温桶。桶挺沉的，她拎的时候身子往一边歪。

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。他们先把六层蒸笼架上去，点着气，然后开始和面。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，两个人各干各的，偶尔有个眼神。

老板看见我，说了句”这么早”。我说睡不着。他说”那你等等，第一笼还有十分钟”。

我就站着等了十分钟。那天早上有点冷，他老婆从车上拿了张报纸垫在地上让我坐。

第一笼出锅的时候天刚亮。包子白白胖胖地摆进去，热气冒得很高。老板说这是今天最早的一笼，前几个他一般留给自己吃。

那天我买了三个包子一杯豆浆，八块五。他没算错，我也没算错。

后来我算过另一件事：他们早上五点出摊，那么三点多就要起来和面。十点收摊，回去大概还要收拾、采买。

一天的工作时间不长，但时间被劈成了两段，中间那段也休息不好。

这件事我没跟他们提过。提了也没用，他们比我清楚得多。

涨价之后的两周

我特意观察了两周。

第一周队伍短了一点。原来早上七点半要排七八个人，涨完价那几天是四五个。

第二周又回来了。

老板后来跟我说，头几天确实有人问价之后走了，”有两个小伙子看了价就没买”。但走的那几个本来也不是天天来的。

真正天天来的那些人一个没少。他们大多跟我一样，先要豆浆再要包子，一句话不说，付完钱就走。

我问他有没有算过会不会亏。他说算过，涨完之后一天少卖十几个包子，但每个多五毛，算下来还是多一点。

他没说”多一点”是多少。我也没接着问。

有个细节我印象挺深。涨价第一周,他老婆在价目板旁边放了一张纸，上面写着”猪肉面粉涨价，请谅解”。手写的，字很小，歪歪扭扭。

第二周那张纸就撤了。

我当时想问一句”是不是不用解释了”，话到嘴边觉得有点多余，就改成了”今天包子还是老样子”。他”嗯”了一声，多给我盛了半勺豆浆。

一直到今天

这张纸板上的价格，到今天还是两块五、两块。我不知道它下一次改是在什么时候，也不知道改完之后还剩不剩这个摊子。

我能做的就是在它还开着的时候继续去买，顺便让老板知道有人记得他那层纸巾。

写这篇的时候我又去了一次。包子还是两块五，豆浆还是两块。价目板上的数字没有改，还是圆珠笔写的，只是纸换了一张新的。